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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幕是泛白,或是发青。分不出是早是晚,只晓得是晨昏交替的时候。蝶衣往天上望。似乎是有星的。熟悉的景物总算带来一阵抚慰:一觉醒来世界变啦,这也不是头一遭。不论地上的东西变得怎样骇人,天上总算是有星的。小豆子和科班的孩子们躺在地上望星星,他总熟识着天上吧。
蝶衣心下念叨着,对突变的外界世界的惊惧很快消失殆尽了;只如一片偶然出露水面的鱼鳍,又潜入一片酥酥散散的懒怠来。三十年啦,被所谓命运翻来覆去摊饼似的抛掷了那样多次,一睁眼再大的天翻地覆,都只觉得黄粱一梦,照例在起承转合的折子里唱自己的戏。所谓命若浮萍。上一秒他还刚从共党的扫盲认字班回来,下一秒他就在这个不晓得是什么地境的地境了!世界变成什么样,他明白是不用置眼了:谁来了都一样,来人总要听戏,他也只是唱戏。
心下的惊惧是消弭了,后背却蓦地传来危机感:乖顺伏在他身上那层薄纱忽地传来动作了,酥麻麻扫过。蝶衣猛地一个回身,指节徒劳地想要攥住背后的玻璃,却抓落了个空。房间里有旁人?蝶衣耳尖地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嗡声:眼前的纱帐随着头顶的乌金细梁嗡嗡作响,竟自动向两边徐徐散开了。赤身裸体的男人立在整面透光的落地窗前
,这次是完全失了任何遮掩。眼睁睁见着唯一的遮羞布朝两旁散去,将赤条条的无措和茫然丢上展台。
黛黑的吊顶滑出亮眼的光线,雾光仍然柔腻,却像乳汁蓦地浓郁起来。旷阔的房间通明了。蝶衣仍保持着用臂环身的姿势,局促而警惕地朝前望去,一对水瞳蓦地睁大:原先空旷的厅堂中间,那把亮漆的高背皮椅不知何时转了过来,露出其中簇拥着的人物来。
扣到最高的绸面衬衫,小立领下翻开鸦青色的西装襟领。银灰的胸针细细缀根短链,雅得别致的长角鹿头。乳白的雾光蓦地散开般,蝶衣瞧清高坐在皮椅之上的女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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