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(2 / 2)
他梦到秦淮别夜,正是七夕,亦是盂兰会。这是江南名伎比拼势力的节日,以仰慕者为其放灯的数目决胜负。蘅烟与祁元白已相识七年,头一回提要求,要一条艳挫群芳的灯河。他刚成了家主,有这个财力,于是那晚秦淮夜色照彻如昼,人间星河压倒银河。蘅烟却坐在那光亮之中,笑道经此一役,她身价无忧,他可放心北上,祝他旗开得胜,家族长盛不衰。
他更梦到他不生在祁家,只如那故事里的卖油郎秦重一般,一分一厘都为花魁王美娘而攒,十两银子只买她醉后一夜,却只照顾她吐酒难受;他们过粗茶淡饭、琴瑟和鸣的日子,将韫儿抚养长大,让她自由自在学诗学艺,不必再走此生风雨兼程,怎会如今日这般,落得生不见人,尸骨无归……
蘅烟永远地离开了,他活得像一个惩罚。他无法面对祁韫这个蘅烟的影子,却更不该将这份惩罚移至她身上,何况韫儿是多么完美耀眼的孩子啊!如今上天将这一切收回,或许是蘅烟找他索命来了。
因此,祁韫奇迹般归来后,他将其视为上天肯松一松口,原谅他这罪孽深重之人片刻。他自问并未违反“只以利系”的家法,因心知肚明,只要肯给祁韫、承澜、承涛均等机会,韫儿胜出是毋庸置疑;他只不过在这个微妙的开局上,多了一点“亦以情争”的私心。
故而祁元茂在继承人之事上提及祁韫,并加以“你我都望尘莫及”之至高赞誉,祁元白唇角不觉浮起一抹难得的温柔:“你亦肯如此说,我便放心了。接下来只需按族规行进,考满三年,一切水到渠成。”
“我欲所言,正与之相反。”祁元茂淡淡一语,却如石破天惊,“最不该继任家业的,便是韫儿。”
祁元白当即捏紧了茶盏,被那薄而滚烫的青白瓷描金薄胎杯硌痛了手,方徐徐松开,震惊喃喃:“你……你怎会如此说……韫儿不是你教养成人的么?”
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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