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簪缨踌躇了一下,抬步绕过山水屏风。

她依着礼低垂视线,不曾抬头乱看,是以第一眼扫见的,是镇在室宇四方的四座铜鼎。

鼎中燃烧的木炭毕剥作响。

盛夏时节,竟有人在屋中烧炭?

簪缨忘了礼数,忍不住惊异地抬起头,就与居中而坐的男人对视个正着。

但见室中摆着一张行军胡床,大马金刀坐在其上的男子,发如漆池,绾着墨簪,剑眉压星目,颔瘦而唇薄。凛丽得不像个武将,却是形容不出地俊逸出尘。

只是不知因他发色太黑,抑或肤色太白,衬得那张脸幽白若魅,连睫毛上都错觉覆着层霜沫。

这些离奇之处,却都抵不过,男人身上裹着的那领黑狐长裘。

夏日穿裘。

簪缨从前只在记载不羁名士的书中见过。

然眼前之人,既不风流也不浪荡,一双黑鞶军靴稳稳扎在地上,便显出渊停岳峙的气势。那双投过来的剑眸轻轻一眨,便让簪缨联想起万仞山峰下冰封的雪涧。

她的样子过于呆了,之前想好的什么问安之语、什么答谢之辞,通通忘了个干净。

只有嫩红的菱唇无意识微张,眼珠不会转似地盯着他瞧。

室内熏热,男人的目光疲冷凉薄,挑着眉,由着她看。

对视半晌,男人眼底慢慢浮现一缕暖意,融了睫上的霜,化成一点水光凝在凛厉的眼尾。

“阿奴。”他声似轻叹,“长大了。”

阿奴,南朝俗语,只有自家长辈对亲近的小辈,才作如此昵称。

几乎是刹那,簪缨心内蓦地一拧。

她活了两世,没机会听到父母如此唤她,傅家老妪也从来不屑如此唤她,至于帝后,更无心于此。

所有的戒备,不安,犹疑在一瞬间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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