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既见止(2 / 2)
“《徙戎论》里写,深惟四夷乱华;《汉书》也写,下防戎羯乱华之变。异族林立,南下侵掠,天下分裂,所以才尤被伤残。但我一直以为,不是这样一刀两切就可解决的。”李承弈说着自己都停了一停——也不知哪里来的造化,能在她背后,一处最温软的所在,坦然承认忧虑和怯意,“自古中原就讲夷夏之防,这自然是要紧。但自永嘉之乱始,数百年间来的胡族割据,绝不仅是一时趁乱。东汉时匈奴人就承诺过永为藩蔽,之后胡人不断迁至汾河、黄河流域,与汉民甚至同于编户,服事农桑。即使是最动荡的时间里,刘渊继汉,羯人号赵,慕容立燕,氐人、鲜卑、羌人皆以秦,这都是中原王朝曾经的国号,不是纯粹的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云弥朝向他,眨了眨眼睛。
“方才我同你说双脚羊,今人大多只以为是胡人残暴。像羯人一族,甚少吸纳汉学,开化不够,的确极为血腥。”他抹了抹她的脸颊,声音沉而轻,“但‘张方掠洛中,军中大馁,人相食;洛阳至是饥甚,人相食,百官流亡者十八九;王弥弟璋焚其馀众,并食之;石勒军中大饥,士众相食;京师饥甚,米斗金二两,人相食,死者太半;诸比丘尼有姿色者,与其交亵而杀之,合牛羊肉煮而食之;邺中饥,人相食,宫人被食略尽;时长安大饥,人相食,诸将归而吐肉以饴妻子’——其中既有胡虏暴戾,汉人彼此残杀更多。掌舵一个王朝,行差踏错一步,或许就是史书都不忍写的阿鼻地狱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,她及时抬手捂住他唇,摇头:“不要说了。我明白的。”
“记性太好,有时也是一种残忍。”她侧别一别目光,“殿下只需要告诉阿弥,想怎么做。”
“我正是不知。”他几乎是叹息,“我只知是众多皇室贵胄、王公卿士,一味将所有苦痛流离推于胡人,推于庶民无奈,实则只醉心于权术地位,怀柔妥协。长此以往,中原王朝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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